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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谈“夫夷”(一):乱谈新宁最黑最黑的黑历史。到底有多黑,赶紧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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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9-15 17:3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长湖乱谈小录之001:

闲谈“夫夷”(一)


       →提起“夫夷”,想必但凡对新宁历史有点了解的人来说,怕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夫夷侯国”这个名号太响当当了,立马就会在脑海里浮现,或许还会涌起些许异样的、不一般的感觉,大概、估计、可能与阿Q“我们先前——比你阔的多啦!……”的论调有点异曲同工之妙,就是“我家祖上也阔过”。但要细究起来,真相怕是会让大家跌了眼镜。

阿Q:我们先前——比你阔的多啦……/图片来源:网络

——上古:由蛮而化——

历史总喜欢附会传说。一如历史内容与内涵向来就比较贫瘠的新宁,三句两句就要把舜帝南巡、赐名崀山、道德教化、文明开化、湘军之源什么的挂在嘴上,并欣欣然喜而形诸于外。如今且有愈演愈烈之势,旅游总要扯上文化的大旗,美其名曰文化是旅游的灵魂;搞这搞那也要牵扯上文化,名之为深入挖掘文化内涵。于是乎,新宁难免不成为开化之先锋、道德之源头、文明之渊薮了。其实,除了近代自太平天国军兴后至清朝覆亡的60余年有一二说头,一江二刘尚有人称道之外,历史上的新宁只能用“默默无闻、闭塞荒芜、无名小卒”来形容,实在是“泯然众人矣”!

江忠源:湘军鼻祖/图片来源:网络


相比较起来,湖南全省开发的历史都比较晚。上古时期,荆、楚称为蛮夷。更在楚南之今湖南地,毋庸讳言,更是一片荒蛮之地,几不为中原人所知,王朝的熏风尚在千里之外,中原政权统治力更无力企及。加之气候卑湿水热、河湖纵横,人类生存非常之艰难。到司马迁写《史记》时,仍说“江南(长江以南)卑湿,丈夫早夭”。一条佐证就是,自隋文帝开皇十八年(公元598年)开科取士,直至唐宣宗大中四年(公元850年),荆南(湖南)地区无一人考中,被讥为“天荒”,到这一年,长沙士人刘蜕才考中进士,时人谓之“破天荒”。就算是到了清朝中叶,湖南士人赴武昌、京师赶考,都要受阻于洞庭湖的滔天巨浪,常船翻人殁,几经申请后,才得以在长沙举行乡试。“破天荒”之后,直到晚清以曾国藩、毛泽东为代表的湖南近现代人才群崛起,才有了同、光二朝中兴时“中兴将相,十九湖湘”之盛况,才有了建党、建国、建军大业中的巨擘们,历史的舞台上湖南人的身影日渐多了起来。湖南尚且如此,更遑论偏居湖南之南的上古新宁了。

刘蜕:考中进士,时人谓之“破天荒”,言湖南开化之晚/图片来源:网络


慢,不说新石器时代就有人类在白面寨一带繁衍生息了么?是的,新宁确实可能曾栖息过原始人类,但非常可惜,物竞天择,在恶劣的生存环境下,他们并没有坚持下来,或是远遁了?或是灭族了?总之,没有成为这片土地上的主人。话说,你,我,他,有几家是新宁这片土地上的原住民呢?!因此,上古时,新宁大地上居住的到底是何方神圣,我们也只能是估计、大概加推测了。根据中国上古神话及历史传说,我们只能推证出,蚩尤带领的东夷部落联盟,在涿鹿之战中,被黄帝所领导的中原部落联盟打败之后,大部分东夷部落,如梁人、虎夷、徐夷、淮夷等,向南、向西迁移到南岭及以南的两广、云贵高原一带、中南半岛地区,演变成荆蛮、百越、濮越、苗蛮等族群,再逐次形成了当地土著之蛮夷。春秋时,诸夏势力开始侵入湖南,湘、资、沅、澧四水流域先后沦陷,尽入于楚,外来之荆、楚民族始入。楚国的势力范围虽囊括了湖南,然于今日的新宁县境地而言,当仍是“春风不度玉门关”,熏风未至,荒蛮依旧。战国时期,屈原因言被放逐,徘徊于沅、澧之间,啸傲以汨罗之畔,心情沉郁,苦吟终日,终成楚辞骚体之蔚然大观,湖南大部亦为楚人之所熟知。度荆、楚移民亦应逆四水分流而上,或有逆流而至夫夷水流域者,当与土著之蛮夷有了第一次亲密接触。其时,夷人族群较好的保存了上古时的图腾和原始信仰,巫风播被,巫傩盛行,或被外来者视为“野蛮、冥顽”的化外之人。

白面寨新石器时代遗址出土的陶器瓷片/图片来源:傅聪


秦扫六国,遣白起攻伐楚国、略取蛮夷,在湖南境置黔中、长沙二郡,从版图上来说,今县境属长沙郡地。后白起又开凿灵渠,沟通湘漓,经略岭南,势成中原资以南向镇服百越之南垂要地。始皇帝一统宇内,大举修建驰道,既便于军事扩张,又可强化统治,湖南就处在了经武关道通往岭南的交通要道上。是时,越城岭东边的驰道上车马辐辏,湘江上帆影连天,人声鼎沸、热闹非凡。然而,仅仅一山之隔,越城岭西侧的新宁大地,却息静无比。夫夷江沿线的冲积平原上,大部分还生长着茂密的森林,河水纵横肆虐,江边较高的台地上有开垦耕种的土地,四处零零星星地升起烟柱,夷人们要烧荒开垦更多的土地,刀耕火种仍然是主流,捕鱼打猎还是常态,忍饥挨饿的日子还时不时的光临。此时,除去荆、楚人之外,间或已有中原之人,以谪戍从征而来。然人数甚少,夫夷水两岸土地甚多,各族人等亦当能和平共处。

秦驰道系统,相当于今天的高速公路/图片来源:网络


秦亡汉兴,高祖刘邦分封天下,诸侯遍及大江南北,有坐大之势。汉武帝时施行“推恩令”,削弱王国势力。遂于元朔五年(公元前124年),封长沙国定王子、其孙刘义就任夫夷侯,立夫夷侯国,始属桂阳郡,至元鼎六年(公元前111年)增置零陵郡后转隶之。夫夷侯国传六世,至西汉末王莽篡汉时国绝,历130余年。东汉后,又复为侯国,仍旧名。“夫夷”这个名号,从汉时开始,才闪亮而又悄然地出现在历史的视野中。

西汉时夫夷侯国示意图/图片来源:周振鹤《西汉政区地理》


汉族政权的触角既已触及到这片流域,如何有效管理就成为统治者必须要解决的问题了。当时的湖南,刚进入开发的初期,仍可谓是边地、初郡。南越王赵佗言:“西北有长沙,其半蛮夷称王。”在长沙郡,有蛮夷称王,还占据了一半的土地!也就是说,在版图上湖南已纳入汉王朝,但在政治上,仍有不少的地域未尝全隶于汉廷。我相信,当时新宁的这片土地就属于此类。对,还是土著苗蛮,其实也是从东边迁移过来的夷人部落。他们人数不算多,但在汉族移民尚未大量涌入之前,他们就是这里的主人,先到先得嘛。不行,大汉朝君威远播,土地是天朝的,子民也是天朝的。土著么,苗蛮么,蛮横、剽悍、原始。于是,夷人与汉人开始产生了冲突。统治臣民、统治地方,有时光靠拳头,也不能完全解决问题。分封侯国是个好办法,有常设机构来管理这个地区,既是主权的宣誓,也是播撒汉朝天威的好办法。苗蛮人是野蛮,但总有办法来教化他们吧,于是,就有了“夫”夷!

——夫夷:“傅”夷来服——

“夫夷”之来历,几无信史可考。康熙、道光年间《新宁县志》的编纂者,都试图解答“夫夷”的来历与含义,可惜走上了旁门左道。缘何?以“彝”易“夷”, 都云“夫夷”古称“夫彝”者,根本就未辨清“彝”、“夷”之改易及前后渊源,刻舟求剑、缘木求鱼,最终得出的结论当必定谬以千里也。如欧阳甫在《新宁乡土志》中解释为:新宁境内金城山上脉有芙蓉岭,因“芙蓉”(古又写作“夫容”)与“夫彝”古时音近,水以山名,故有夫彝水;国以水名,故有夫彝侯国。曾任新宁知县的安舒在《新宁县志.序言》中写道:“宁之为邑也,在汉曰‘扶彝’,在晋曰‘扶阳’。‘扶彝’者,《周书》之所谓‘棐fěi彝’也。夏先王‘彝伦攸叙’,殷先王‘匪彝无从’,周先王‘彝教兹迪’。以‘扶彝’者,新扶彝而新之之道,其庶几乎。”意即用道德、伦常、一定的法则对百姓进行持久的启蒙、教化。

嘉庆年间新宁县知县安舒,将“夫夷”释为“棐彝”/图片来源:《(道光)重辑新宁县志》


欧阳甫之说穿凿附会,实在牵强。而安舒之说下对了结论,却走错了路子。因为,夫夷从来就只称过“夫夷”,从未有过“夫彝”之说!以未有之“夫彝”,去探源“夫夷”之本意,岂不谬矣也哉!(为何有清一代要以“彝”易“夷”,另文再论。)

当代湖南民俗社会学家何光岳(何先生是一位怪人,一生著述颇丰,常有惊人之论,在学术界毁誉参半)认为:“(东夷部落中)梁人和虎夷有一支分别南迁到湖南武冈的都梁和新宁的夫夷水。”可见夷人部落早于汉人进入资水流域。邵阳市史志办尹敬中先生据此考证得出:“夫夷”即是“夫水之旁居住的夷人”之意。而夫水之得名,乃因最早居住在夫夷水边的是扶氏部落。考扶姓来源,确有源于盘古氏,出自古代梅山蛮一系,属于汉化改姓为氏者。此说言之有据,水以族名,地以水名,符合中国历史上山水、地望命名之法,可信度较大。对,没毛病!

扶姓:据考,在资水流域确有扶姓存在/图片来源:网络


然笔者以为,“夫夷”之得名,本就源自中原汉族与夷族之间的冲突,源于汉人政权对夷人部落的教化与宣威。《礼记·郊特牲·第十一》载:“夫也者,傅也。夫也者,以知帅人者也。”意即:所谓“夫”,就是师傅的意思。作为师傅,自然要以智慧领导别人。又《礼记·王制·大夫注》云:“大夫者,扶进人者也。”意思就是,那些做大夫的人,要做好师傅,教化、帮扶其他人懂得文明礼仪,帮持他人进步。也就是说,在上古时,“夫”除了我们所熟知的义项之外,于王教而言,“夫”与“傅”是相通的,有作师傅、启蒙、教化愚昧之意,“夫”的职责就是要使化外之民知教化、懂礼仪、来归化,最终实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随着字义的变化,“夫”通“傅”的功能作用弱化,“夫”只在某些特定名词、称呼中还带有“傅”的意思。因此,东晋时将“夫夷”省易为“夫”时,便认为“夫”无实义,更之以“扶”。

行书体“夫”字:上古时,义可通“傅”/图片来源:网络


此时,历文景之治后,汉武当政,国力炽旺,开疆拓土正逢其时,与北方匈奴激战正酣,招降了夜郎,正在全力向闽越、南越地带开拓。恰好武帝施行推恩需分封长沙国定王诸子,将侯国摆置于与越人部落交锋地带,既可推进汉王朝统治向南方延伸,又可避免中央政权与越人部落直接对峙,还能以教化服膺后的侯国为基地,继续向南方深入,真可谓是“一箭多雕”。于是,应景而置,顺势而为,侯国已封,“夫”夷正好!朝廷派的人来了,夫夷侯国要做好师傅,负责将这些蛮荒之地的夷人们好好的启蒙、教化一番,莫使他们再与朝廷作对,好好地学学礼仪,好生地把田地种好,自觉地把租税上交,做大汉王朝的好子民!

西汉时期全图/图片来源:谭其骧《中国历史地图集(第二册)》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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