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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新宁基层女公务员的一地鸡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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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1-28 12:0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小说《围城》里的有句名言,外面的人想出去,里面的人想出来。近年来公务员队伍中也屡屡传出辞职的声音,只不过绝大部分人,还是选择留在体制内,比如本文的主人公小文。看过刘震云的中篇小说《一地鸡毛》的朋友都有印象:小说轻松、幽默风趣的文字后面存在着一对生活就像一地鸡毛的年轻公务员夫妇。"鸡毛"与张爱玲的“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爬满了蚤子”中的“蚤子”意思相近,都体现了平凡人生无法摆脱世俗掌控下烦恼、卑微。作为一名基层女公务员,小文对此体会很深。
1997年,小文以优异成绩从财专毕业,被分配到离县城最远的一个小乡镇,成为单位里面最年轻的女公务员。小文出生于农村,是一个纯如巧珍般的姑娘,步履轻盈,水蛇腰,皮肤像剥了壳的鸡蛋般光鲜饱满。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一脸厚厚的书卷气,用同事的话:“她像一阵刮进了单位的清风”。她内心从不把自己当成骄傲的小公主,谦卑让她乐于接受单位任何人的使唤,整天像一只叽叽喳喳的百灵鸟,忙碌着、快乐着。只是第一次和一群同事下乡,喝高了酒的男同事时不时地说着带“色”的玩笑。她找不到可钻的地洞,只得故意放慢脚步,一个人走在队伍的最后面。但同事似乎变本加厉,大声问小文为什么那么慢,伴着夸张的笑声。她又羞又想家,不争气的眼泪就鼓了出来。这事后来好长一段时间都是单位的笑料之一。
那时候,单位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收农业税和计划生育,四个字“要钱要命”。工作是直接和农民打交道的,免不了动口动手,争执、吵架是常有的事,所以女同志一般不受待见,除非你个子高、块头大,看上去像北方大妞般的泼辣。小文个子瘦小,白净斯文。她一见村里面那些面对生人狂跳乱叫的疯狗就吓得够呛,更别说让她去和那些不讲理的泼妇吵架了。每次她都是乖乖地跟在同事的屁股后面。所以每一年单位同事自由组队(俗称单位内部组阁)下乡的时候,她就像市场上待卖的羊羔,被人选来选去。一旦没被选上就要待岗,那她就拿不到下乡奖金。这大大地挫伤了小文的自尊心。好在小文有一支笔,能写各种各样的文字材料,好歹她也能把头抬高一点。日子离想像中的美好有点远,除了工作她还是会坚持自己一些想法,手握六便士,还没有忘记头顶的白月亮。她坚持每天认真看书、学习,还参加研究生考试,只可惜没通过。
五年后,女儿出生了。初为人母的小文体会到无法言喻的幸福。可是产假一过完,小文就要下乡入户催税、收税。她所驻的村任务重,群众基础差,所以工作压力特别大。她走遍了全村的每一家每一户,皮肤被晒得幽黑发亮。她用自己的真诚和坚持争取到了村干部的支持,工作成效明显。可是每天早出晚归的生活,没法及时给女儿喂奶。一到中午她就奶水肿胀到忍无可忍,只得躲到村民的厕所把奶挤掉。晚上回家时,身体里像塞了两个炸弹,压迫着呼吸,胸前的衣服常常被奶水弄湿一大片。回家路过单位大门口时,总是被别人取笑“小文湿身了”。每天忙碌紧张的生活让她感觉自己像一只小小的蜗牛,背负着重重的壳,慢慢地爬行着,什么理想、抱负、爱好都像她最爱的紧身碎花旗袍一样被压在了箱底。
时间如白驹,一晃就毕业10年了。这次小文迎来了她人生的转机。县里机关要通过考试公开选拔年轻干部了,听到这个消息她兴奋得一个晚上没睡着。胸口一直憋着的一口气,好想痛痛快快地吐出来。考试如愿以偿,她尝到了生活的甜头。她打开箱子,穿上了旗袍、散落长发、蹬上高跟鞋独自在镜子前看了很久,嘴角慢慢地上扬了。
2007年,小文正式进入机关工作。终于脱离了和老百姓大呼小叫的日子,下班后终于可以拉着女儿在宽敞的马路上散步了,小文比任何人都珍惜这个工作。在单位里面,她一个人做几个人的事,她年年评优,还立过三等功。她的顶头上司说:“看着你累成了一脸皱纹我都不好意思呀!”但她不觉得累,因为她的心是充实的,她认为仅仅干活,只要她努力,能干成就好。
指缝很宽,时间太瘦,几年间就悄悄从指缝间溜走了。小文在机关已经呆了5年。由于小文所在机关的人员流动性比一般单位都大,有好心的同事提醒她:“小文呀,工作上要多向领导汇报,要主动一点!”她不明白,自己工作可年年是优啊,这还要汇报吗?小文淡定地等待着,她本就不是那种权力欲望很大的人,整天像条哈巴狗样跟在领导屁股后面可太让人窒息了。
又过了三年。渐渐地,小文发现她身旁的和她同时进机关的、或者比她后来的同志都提拔了,只有她还是原来的她。俗话说: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也有句说:不进则退。她受不了别人异样的眼光:好像自己就是孔乙己。她向单位领导提交了简历,领导也表态了:单位一定推荐,就等县委同意。
那是一个周末,县里主要领导到小文单位来调研,会后一起就歺。单位领导嘱咐小文一定要好好的表现:已经到了提拔的关键时候。吃饭的时候大家低眉浅笑、自动排序举杯走向县委主要领导敬酒。小文心里七上八下的,眼睛不停地跟随着每一位敬酒的人,象征性地吃了些菜。她从不喝酒,她不知道那么大杯酒喝下去自己会怎么样。直到后来单位领导不停地向她使眼色,她懂:再不表现,提拔又毛了!她心一横,快步来到县委主要领导旁,她说不出让雪白的桌布泛上红晕的话语,就满满地灌了自己一杯酒。回到座位上后,她感到喉咙火辣辣的痛,血液也随着酒精的挥发不停的往上窜,脚底似乎漂移了地面。她无力地趴在了桌子上。头脑似乎又特别兴奋,想起了好多好多,这些年受过的委屈一下子随着眼泪倾泄出来。身旁的同事见状,碰了碰她。小文没能稳定好,猛地摔在了桌子底下。随着一阵哄堂大笑,她被同事拽进了里面的房间。直到饭局结束她也没有出来敬第二杯酒。
事后,小文对提拔不再抱有希望,她对自己苦笑:天使来访你,但你在他们走后才知道。然而,命运就是这么出乎意料,就因为小文那一摔,领导牢牢的记住了她!小文被提拔了!
今年是小文进机关的第10个年头。除了本职工作,单位另外又给她安排了扶贫工作任务。没有技术和资金等等框架性的引导做支撑,怎么去扶贫?她头脑里一片茫然。当然,了解结对贫困户思想动态、为其提供政策信息是必不可少的,但这些离贫困户真正的需要还远着呢。现在的上级动不动就工作督查,纪律处分挂嘴边,小文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压迫感。
小文两口子每月工资合起来近六千元。因为没有其他的经济来源,现在每月养育孩子、孝敬父母、各种家庭开支、人情开支都挺大的,小文成了真正的月光族。最让小文难受的是:她的老公大学毕业后已经在乡镇工作了整整20年,常常是五加二、白加黑,两地分居何时是个头?
曾经怀揣美好生活向往,而今她感慨自己的生活一地鸡毛。她觉得不止她的脸上、心上,连这些文字的样子,都长满了苔藓与皱纹。她常问自己这样值不值?却发现弄得太明白、太彻底已变得没有意义,她觉得过份思虑活反而更容易忽略真实的生活,钝化千疮百孔的切身感受。
人生没有回头路。原来觉得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理想是很没追求的,可是谁说老婆孩子热炕头就是一件小事?要是老婆不好,孩子不乖,炕头不热,岂不是生活都乱了套了?作为一名基层公务员,小文的生活就是这样:饱受无休止的这样、那样烦恼的折磨,同时又享受着生活本身施舍给人的抚慰般的舒适,也许只有怀着卑微的愿望在艰难的境遇中求得无奈自嘲的心理满足了。但仔细想想:芸芸众生,谁不是这样深一脚浅一脚、一身泥一身水,一步一步、一段一段从起点走向终点?
所以,小文微笑着,继续向往着,也许明天一切会更好。
作者:冰其林
转自微信: 书香闺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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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1-29 10:08 | 显示全部楼层
写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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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2-3 22:16 | 显示全部楼层
人民的公仆也不是好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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