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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 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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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2-7 21:3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二十四,小年祭;
     二十五,杀年猪;
     二十六,挂腊肉;
     二十七,杀线〈阉〉鸡;
     二十八,打糍粑;
     二十九,酿甜酒;
     三十日,欢欢喜喜样样有"。
     我的家乡在湘桂边境的世界自然遗产、国家5A景区的新宁崀山,小时候就是跳着橡皮筋唱着这样的童谣,一步步走进弥漫幸福的年关。
    农历二十四是小年节,学校放假了,晨霜似撒了一层盐皑皑白白,我们一帮孩子都穿着棉袄,用嘴呵着冻得通红的小手,拿一根点燃的佛香,先将冲天炮排扦在松散的沙地上,然后用香头逐个去点燃,大炮冒着一股青烟"吱吱,溜溜!"地腾空而起,像惊飞的一串麻雀,接着高空中一声"砰!“的炸响,倾刻间纸屑纷飞像下一场红雨。我们接二连三地点燃大炮,像是机关枪射出一梭子子弹"砰砰!啪啪!"连环响,炸醒还沉寂的早晨。
     有时候,我们比赛着谁能把屋边池塘里的水炸得最高。这个极需要技巧,你丢得早了,大炮就在水面上响,没有激起一点水花;丢得迟了,大炮沉到水中,只听到一声闷,大炮的爆炸力只能将塘水拱起一点点波纹。而只有将大炮像蜻蜓点水刚接近水面就炸了,只见水面中间炸出一个氹,水花乱溅、纸屑飞舞。这要靠手法机灵判断精准,非一时半会儿能练出来的。摆脱了学堂的束缚,忘却了书包的挤压,深藏不露的玩耍天性春草般拱出来了。
     就是夜里,也不得消停。我们聚在一起预备正月里的龙灯,将一手手稻草反折好扎牢,然后把它们串联成前后一般大小的草把,再固定在一根三尺长的竹棍上,一到耍灯时节在草把上扦满点燃的佛香,浩浩荡荡一群人挥舞着,前有灯光闪烁的台灯,后有小朋友用鼎盖锅盖组成的锣鼓队,敲敲打打好不热闹。其实,草把灯才是正宗的龙灯。我的家乡早在西汉元朔五年〈前124年〉就设立为"夫夷侯国",宋绍兴二十五年〈1155年〉置新宁县,相沿至今。在那个遥远的年代,乡人衣不蔽体食不裹腹,祖先们最崇拜的就是庄稼就是稻谷,他们挥舞稻草图腾自己的梦想,祈祷五谷丰收天下太平。草把灯代代相传,家家户户以热情迎接它为荣,鞭炮煮粥样沸腾了岁月。
     年味,总是在孩子们此起彼伏的鞭炮声中像开演的幕布徐徐拉开。
   
        二十五杀年猪。天冇亮,母亲就摸下床,先把大灶上的铁锅倒满水,在灶里用大片的松柴生起熊熊烈火。母亲是个烧火的老手,她会把柴一层层堆砌起来,柴火"扑吱吱"笑得欢,红舌头四处乱舔,母亲说"柴火笑,有客来!“。我们总是一禾柴火塌起来,只见烟子不见火,借助着吹火筒吹得嘴巴鼓起牛尿泡样,熏得眼泪扒沙。母亲会催促父亲该去喊张屠夫了。父亲懒在暖烘烘的棉被里翻个身又翻个身才恋恋不舍地起床。一会儿,就听猪在栏里嚎嚎叫,父母各揪了猪的一只耳朵往堂屋里拖,矮矮胖胖的张屠夫挽起猪尾巴将猪抬离了地面,二百多斤的猪后身架空了,只得跌跌撞撞朝前冲,猪似乎明白了什么总是嘶声裂肺地嚎。到了一把长条凳子边,张屠夫用了坐马势把猪一翻就按在凳上,一手接过父亲揪着的猪耳朵,跟父亲交换了位置。
      张屠夫用粗壮的手指掰起猪的下巴,猪就止住了哼哼。张屠夫熟练地斜刺一刀进去,猪吼都吼不出声来,一股鲜血就喷出来。左邻右舍的乡亲们举起早已准备好的坛坛罐罐接猪血做"猪血丸子"。殷红的猪血洒满一地,我们这里叫"淹血",一来煞邪气;二来表示来年五畜兴旺人财两发。宰猪后,母亲就会安排父亲去喊邻居们、三朋四友五亲戚们来家里搓一顿,家乡有个特别的名称叫"喝血汤肉"一一用猪肉拌血煮一大潲鼎锅。队里无论谁家杀过年猪,都要召唤大家“喝血汤肉“的,作为教师的父亲,那一段时间总是在队友的家里连轴转。老少爷们,喝酒划拳喊得青筋暴出像一根蚂蝗盘起;姑嫂妯娌们,话素语齐吆喝,打情骂俏满脸红,红得像家门前的腊梅;当然还有我们这些细伢们,身轻如燕满堂屋里奔跑着,嘻嘻哈哈打闹。我们会捉迷藏玩,藏在门背后趴在床被里,门响户动。记得有一次,我藏身到屋后贮存红薯的"窖岩"里谁也寻找不到。杀年猪后,家家户户的晒谷坪里竖起几根竹杆,把精肉肥肉、肠呀肺呀用棕叶穿了一块一块挂在竹杆上凉晒,凉晒农人一年辛勤劳作的成果,凉晒火热生活馈赠的结晶。我们会帮助母亲做出圆溜溜的猪血丸子,烤制黄亮亮的腊肉、香肠,大人们会把一切美好的食物积攒到过年的日子享受享受。"细细者盼过年",我们真希望,天天如过年热闹、欢快、幸福。
     不知不觉就是二十八,打糍粑了。母亲用木甑架在大灶上,再铺起要蒸熟的糯米,用竹筷在糯米间扦出三四个出气洞,要等到洞里袅袅升腾起汽水,才能将甑盖子盖好,否则糯米饭蒸不熟变成"夹生饭"。等糯米饭蒸熟了,下面的活就交给父亲一样的男人们。父亲手握着自制的"粑棰",一下一下要将糯米饭在这个石窠臼里打碎、打成饭泥。开始还能看到父亲干净利索地一上一下棰打,慢慢地糯米饭打糯了开始咬着父亲的粑棰,缠缠绵绵不松口,父亲需要费九牛二虎之力才能举起粑棰、落下。
      出窠臼的糯米到了母亲手里,先是一顿揉搓,搓成一根木棒棒样,再用右手虎口一捏就变戏法似的成了一个个圆圆的粑粑,见者有份地递到各人手里,用手捏着去装糖的碗里沾一下,又放进张黄豆粉的碗里打个滚,张口就进嘴巴。我们这里叫"呷热糍粑",那份热火那份甜蜜那份柔韧那份沁香,真叫人回味无穷。尔后,其他妇女们会用手掌狠劲地将圆滚的糍粑压平,并且两面沾上生粉后整整齐齐摊放在桌上,再压一块木板。以后,就是我们这些伢仔们的事了:我们一伙人站在上面要将粑粑压扁。那就是一个属于我们舞台,你可以双脚跳,也可以单腿劈,甚至可以奔跑着、做着鬼脸!我们的欢叫声,母亲的吆喝声,父亲粑棰的“噼啪"声汇成一条声音的大河,载着大家朝年奔去。
     大年三十早上,母亲会早早地喊醒我们,这一天有很多事要赶在中午的团圆饭之前做完。团圆饭后,全家人会挨个洗澡,把一年来的不快、不尽人意的记忆都浸泡在那盆水里一古老倒掉吧;新年新气象嘛,新衣裳把姑娘们个个打扮得花技招展,小伙子人人俊俏精神,就连祖母也会将散乱的白发收拾得熨熨贴贴再笼一个罩壳。
    母亲和祖母在厨房里忙活,做我最喜欢的肉丸子、松肉、鸡、鱼,她们还得预备几叶青菜叶,留到大年初一早上做一道最吉利的菜。年长的祖母往每人碗里夹一丝丝,边夹青菜祖母会说:呷了青菜,一年里会平平安安、清清泰泰。是祖母对新年的祝愿,也是对我们的祝福和企盼吧。
      我和父亲就去张灯结彩,贴红红的对联。父亲上山下乡时教过几年书,而他正宗拜师学的却是"雕刻"〈十五岁就进了刻字社跟师学艺〉,不但正楷字写得像机子印刷出来的一样,就是写反反字也是行云流水四角分明,可是父亲从不写对联,总得上街买别人的字。父亲说,别人独立寒风铺纸泼墨本属不易,何况还能广播喜悦与吉庆,买他的对联也是珍惜他人劳动成果。
      父亲说,很久以前年是一个怪兽,常常在这一天下山袭扰民众,于是人们烧起篝火柴膏昼夜欢呼。年,就在人们的欢笑中逃遁。关于红联的来历,父亲告诉我一个这样的故事:若干年前,一将军挥师杀回一个熟地方,他清晰记得一个救过他的老人,就悄悄打发一个下属潜进老人家,要他在大门上贴起红纸以免杀身之祸。老人喏喏,待来人走后,急忙遂户告知大家都在门口贴上红纸。将军挥师杀来,见户户大门有红联从心里感叹:老人家,你太善良啦。
    父亲爬上木桌,左手高举起对联,问站在地面的我。高矮差不多么?呵,右边再高一点。正桩了么?还要偏左一点点。好!
      父亲听到"好"!就用右手捏着的白粉笔点一个点,然后退下桌子,用排刷仔仔细细将米汤水粘上去,揭起红联时鼓起腮帮狠劲地吹吹它,生怕沾了一丝丝尘埃渎慢了神灵。我看到父亲认真的模样,心里想笑。父亲是个慢性子,做一件事总是一丝不苟。我却惦记起团圆饭后的守夜,"一夜连双岁,五更分二年"惦记着长辈们分发给我的压岁红包了;惦记着堆在村部还没有扎完工的稻草龙灯,正月里我们一帮小子们会锣鼓喧天挥舞着草把灯,给村里各家各户拜年。我心里催促着父亲快些,因为在红对联上面还需要挂上一枝枝腊树叶。腊树四季常青,”腊""纳"同音,因而乡人总喜欢在大门口挂上腊枝,寓意四季纳财富贵年年。
     父亲看我的样子,知道我的心思,他说:别把贴对联看成是件小事,通过贴对联能看透一个人的性格,马虎僚草者对联歪歪斜斜;性情急躁者对联中间拱拱凸凸不服贴;还有不识对联者无分上联下阕,上壁就完事了结。父亲最后说:人要跟对联一样立得正。
      这时,母亲会出来一看,快贴!快贴!吃团圆饭啦。
      远处传来阵阵团圆的鞭炮声,浓浓的菜香弥漫了空气,早早吃过团圆饭的伢仔们穿着花红柳绿的新衣在村口晃荡,呼朋唤友;排家排户的灯笼在风里跳舞,要舞出一种祥和、喜庆的气氛;挨家挨门的红红对联相映成辉,相互致以新春的祝福……
        年味,真的越来越浓了。

         <该文发《西部散文选刊。原创版》201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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